偏鄉的孩子沒自信到什麼程度?台灣外展教育發展基金會執行長廖炳煌說:「有次校外教學,每個學校的孩子都在排隊,她看到其他學校的孩子過來,居然主動退位給別人先排,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孩子會這樣退縮、沒有自信?」

引進與從事探索教育超過十年的廖炳煌期待,探索教育能帶來反轉(upside down)的效應,形成公民力量,從根本處改善弱勢兒少族群所面臨的家庭、學習與社會困境。

採訪:聯合勸募協會

探索教育,翻轉偏鄉校園與兒少的生命軸線

二十一世紀的台灣囝仔,在學校成長與學習的過程中可以學到什麼「比讀書更重要」的能力?

面對可預見的少子化、突破課堂教學既有模式…等教育體制改革的現況,探索教育目前與社會工作者、弱勢兒童與青少年群體攜手合作的經驗,在培養孩子成長的過程中,又帶來了什麼的改變契機呢?

explore_1多年來,廖炳煌將探索教育作為媒介與平台,協助企業團隊、校園教學及個人成長,與幾所偏鄉校園合作後,他發現台灣偏鄉相對弱勢的兒少,普遍面臨經濟窘迫、家庭功能失能、隔代教養、新移民家庭文化適應的現狀;同時校園教師的代課率與流動率高,影響教學品質。

在與偏鄉校園合作的機制中,廖炳煌嘗試從三個面向著手:

一、良好溝通、互相討論

透過探索教育的工作手法,增進校長、校務行政人員與教師進行團隊建設及互動溝通,在輕鬆的氣氛下縮短彼此的距離,以開放積極的分享態度,結合不同的觀點規劃校園未來與願景。

二、老師也當學生

面對第一線的教育工作者,老師們也開始思考如何將探索教育落實於現行的課程中?廖炳煌將探索教育的課程設計、引導能力、活動方法介紹給老師們,透過老師對探索教育的再學習融入課程中去帶動孩子。同時輔助老師們觀摩探索教育如何辦理、導入課程甚至引發後續老師們主動發起各種挑戰學習活動,如自行車挑戰或是溯溪等。

三、主題活動帶來想像

老師們的主動改變帶動了親師關係的提升,慢慢地,校園中開始有各種主題式的活動,例如校內的跨年晚會,也有主題性的畢業典禮,例如發展各種職涯參訪活動,訪問空服員、動物保育員、職業軍人…等不同的專業人士,使孩子對未來發展有所想像也讓探索教育一點一滴慢慢看見轉變孩子的希望。

偏鄉的孩子為什麼沒自信 ?

SONY DSC偏鄉的孩子沒自信到什麼程度?廖炳煌提起他曾親眼看過一個偏鄉的孩子:「有次校外教學每個學校的孩子都在排隊,她看到其他學校的孩子過來,居然主動退位給別人先排,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孩子會這樣退縮、沒有自信?校長說這樣實在很可悲。後來經過一兩年,在校園中探索教育的操作後,有了轉變,一次活動玩大風吹,當老師說出吹第一名的人時,大家都沒動作,反而紛紛問:『你說的那一種第一名?』」可見在校園中、生活裡,已經有各種第一名出現:煮飯第一名、掃廁所第一名、資源回收第一名、游泳第一名等等,功課第一名不再是唯一。之所以有這樣的改變,是透過許多方式去建立孩子的自信心,透過活動肯定每個孩子的正面價值。

面對弱勢兒童與青少年,不論是中輟生、受暴受虐孩子、貧困家庭或新移民之子,都可以透過探索教育培養自信心、提升自我負責能力、引導未來規劃的想像…等。在學習系統中,面對弱勢或行為偏差的孩子,站在探索教育的立場,要運用這樣的活動工具與方法去討論現象,引發教育者和眾人的反思。

探索教育 — 引發孩子能力的工具

廖炳煌說:「說穿了,探索教育是一種工具。探索教育不是要去推動甚麼能力,而是要去引發甚麼能力。前提是我們設計者、教學者跟帶動者知不知道孩子需要、想要什麼能力。」「例如被信任的能力,孩子在同伴中不被信任不被肯定,不見得是能力不佳,或許是講話不清楚,表達能力差,使得人家不信任你,這是可以設計活動去引導及表達,一二再再而三地透過團體活動引發孩子優勢。」

探索教育與聯合勸募長期合作的各類社福團體,所接觸的服務對象不同,可以透過探索教育,將傳達正面價值、引發參與者正面反饋的方法及工具轉移(transfer)出去,創造更多更好的影響。

不是征服自然 而是不斷澄清目標與價值

很多人誤以為探索教育就是去「征服自然」,去登百岳、溯溪、划獨木舟、騎自行車,事實上,探索教育所追求的價值,來自接觸自然所得到的的體會或經驗。

探索教育鼓勵參與者透過活動,不斷地去澄清三個目標:訓練目標(training goal)、團體目標(group goal)、和個人目標(personal goal),尋找三個目標的交集,並能夠被參與者所接受。找到目標後,再透過活動設計來引導,登不登頂或是否完成活動不是探索教育的重點,最大的重點在於引導討論與探究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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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言之,要超越活動的What(做了什麼),進而去分享分析在每個人身上所感受到意義和詮釋;再更深化地引發思考的價值和意義與詮釋。所以在探索活動中,面對不同背景的孩子,尤其相對弱勢偏鄉的孩子,他們背後生活故事層次更豐富,往往有令人驚艷的引發。這些珍貴的啟發就需要來自引導與教育意義作連結,這是探索教育最難的地方。

所以,助人工作者如果都是用施捨或「我在幫助你」的潛意識面對孩子,無形中孩子也容易覺得自己是被施捨的對象,自信心自然無法提升。

讓探索價值與實踐在制度中延續!

很多人質疑參加完活動後,回到校園、回到日常生活、回到辦公單位,一切又打回原形,原本在活動中養成的思考習慣會不會又逐漸瓦解?

explore_3在探索教育的活動執行期間,透過不斷地「應用」(apply)與「重複」(repeat),感受會越來越深刻,在長達七到八天的登山活動中,大自然改變與磨練著個性,在當下被帶動與引導,反省與改變的速度很快,但是回到真實的世界,如何延續下去的確有難度。探索教育的目標,首先是最初活動設計的目標為何?是否有抓住參與者的「心」?其次,時間是否足夠?又要馬兒好,又要馬兒不吃草是行不通的,如果有半天時間,卻要去打通150人團隊間長久的溝通問題,這絕對行不通。但是探索教育包含「刺激」的學習,人有許多感官,每個人擅長的感官方向也不同,有聽、說、讀、寫;五感還有八大智能,如果給的刺激不足當然無法改變。「明明是視覺型的你一直讓他聽音樂,明明是動手操作型的,你就一直讓他看電視。所以刺激夠不夠對不對都是關鍵。」這也說明了探索教育的方式比傳統教育模式更多元。

最關鍵的一點,是最終還要指向制度的改變。不管來參加探索教育的對象是企業員工、個人、學生或其他各行各業者,當重新回到原本真實的生活環境,你的上司、同事、朋友和校園環境也有跟著改變,也能一起溝通與討論嗎?如果沒有,那麼當然是前功盡棄。

探索教育推動到後面,如果沒有行動的力量、沒有改變社區功能的力量,基本上它是無法長久的。需要改變親師關係結構、改變排課制度、改變各種學科的學習方式,學校的行政系統配合教學,以學生及教學為主體做改變。變成一種反轉(upside down)的機制,所以改變一定要去影響結構和機制,去形成一股公民力量做轉化,否則僅是處理一個個脫離結構的單點個案,仍舊無法將問題根除。

養成跨界多元的下一代,就從我們開始

教育養成的各單位例如學校、社福團體、家庭、社區…等等,不能再單打獨鬥各行其是,需要採取合作策略聯盟。沒有一個單位是全能全才,需要各自施展長才合作,才能合力改變現狀。例如:社福團體有輔導能力,但未必有探索教育的引導及課程設計能力;學校有足夠的資源,但未必有戶外引導能力,反之亦然。

我們的社會發展分工越專精,也就越需要策略合作,社區、學校、社福機構、家庭和孩子缺一不可。同時,每個孩子有80%的時光在家庭中度過,但是許多相對弱勢的兒少家庭功能破碎或是完全失能,如果回到家庭環境,孩子每天重複地面對無力改善的家庭環境,一定會非常氣餒。這部分就必須要社福機構介入,特別是家長也要一起進來改變。

探索教育如同其他的教育模式,是一種工具,工具需要應用到整個社會議題上才有價值,需要跨界合作才能去改變,需要有合適的人與時間點去引導,才能深入到生活及教養當中,進而被引導被啟發,也只有這樣,才能實現於社會每個角落。

現在的教養扭轉,為未來種一顆善果

explore_theme2廖炳煌直言不諱地說,他接觸過很多家庭,已經到了家庭功能完全喪失的程度,即便是中產或是富有的家庭,各方面物質及教育條件優渥,但是心靈或精神溝通卻貧乏,孩子與家長的精神互動為零,這種情況其實不需要尋求探索教育的協助,因為親子感情的缺口,並非家長花錢尋求協助能化解。廖炳煌建議家長,應該把這些時間花在帶你的孩子,甚至不用來上課,好好安排一段時間全家一起去小旅行,還比較實在。

「當孩子改變後,回過頭來等他長大成人,家長發現孩子的成長改變,進而促進親子關係改善,影響他管理員工的態度跟價值,你說他可以造福多少人?我覺得這也是一個價值。」廖炳煌說道。

所以探索教育的真諦就在這裡:不斷溝通、不斷辯證、並且開放和其他學科作結合的可能性,跨界合作,產出更多元的社會正面價值。

 

(文章內容為受訪者個人意見,非代表聯合勸募協會觀點。)